读后感:就命运而言,休论公道

在所有的作家里,最能让我产生共鸣的就是史铁生,因为疾病。
史铁生因为瘫痪开始写作,我因为特应性皮炎选择学医。两个人选择了不同的路,但都有一个相似的开始。
史铁生的作品,道出了很多我心里感受得到却又无法表达出来的东西。每每看他的作品,常常垂泪。
病久的人总是思考生死,思考命运,思考生命的意义。
“现在我常有这样的感觉:死神就坐在门外的过道里,坐在幽暗处,凡人看不到的地方,一夜一夜耐心地等我。
不知什么时候它就会站起来,对我说:嘿,走吧。
我想那必是不由分说。但不管是什么时候,我想我大概仍会觉得有些仓促,但不会犹豫,不会拖延。
“轻轻地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地来”—我说过,徐志摩这句诗未必牵涉生死,但在我看,却是对生死最恰当的态度,作为墓志铭真是再好也没有。”
在史铁生看来,死是一件无须着急去做的事,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了的事,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。
死神就是这个节日的主宰,被选中的人是这个节日的客人,不管这些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的。
在我看来,这与其说是对死亡的豁达,不如说是残疾和疾病在生命中留下的感悟。
史铁生常常调侃自己的职业是病人,副业才是写作。疾病与残疾给了他常人很难具有的沉静,是一种爆发后的沉静。
他在沉静中思考,在副业中表达。
我在医院中也经常见到残疾的病人,最初他们表现出来的是不相信,接着愤怒,在经过一段长时间的爆发后,变得冷漠而绝望。
有一些受不了痛苦而选择死亡。史铁生大概也经历过相似的阶段,想过死亡。但他最终坦然的面对了。所以他才在面对时不犹豫,不拖延。
“我想,倘有来世,我先要占住几项先天的优越:聪明、漂亮、和一付好身体……一个人生来就丑,相当丑,再怎么想办法去美容都无济于事,这难道是他的错误是他的罪过?不是。好,不是。那为什么就该他难得姑娘们的喜欢呢?
因而婚事就变得格外困难,一旦有个漂亮姑娘爱上他却又赢得多少人的惊诧和不解,终于有了孩子,不要说别人就连他自己都希望孩子长得千万别象他自己。
为什么就该他是这样呢?为什么就该他常遭取笑,常遭哭笑不得的外号,或者常遭怜悯,常遭好心人小心翼翼地对待呢?”
对命运的幻想是每个人都会有的,佛家寄托于来世,道家讲轮回。
当我第一次看到这段话,眼泪不经意间滚落。因为我也常常幻想,希望有一副好身体,这样在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时不会很容易感到累,不会因为过敏什么都不能吃怕扫了大家伙兴致,不用担心什么时候病发会出丑。
疾病让我变得丑,这是我的错吗?为什么我就该因为这病不能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子?为什么我就该因为这病影响上学影响高考?
我和史铁生的共鸣,就在于此。关于命运,疾病,生死,我们思考过同样的东西。
我终究比不上史铁生,在这篇“好运设计”里,他思考得比我深得多,所以他才明白过于圆满的人生反而是不幸的。
真正的幸运,恰是死亡之前这波澜壮阔的挥洒,这精彩纷呈的燃烧才是幸运者得天独厚的机会。
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你能创造这过程的美好与精彩,生命的价值就在于你能够镇静而又激动地欣赏这过程的美丽与悲壮。
但是,除非你看到了目的的虚无你才能够进入这审美的境地,除非你看到了目的的绝望你才能找到这审美的救助。
死亡仍然是史铁生思考的最终目的,他在明白死亡是最终不可逾越的障碍后将目标转为生命的精彩过程。
那么我呢,这一生,我是不是该以行医作为向生命告白的礼物?
“我看出来了,我们的设计只能就这样了。我不知道怎么办了,不知道还能怎么办。上帝爱我!—我们的设计只剩这一句话了,也许从来就只有这一句话吧。”
也许我也只剩下这一句话吧……
他,活到了最狂妄的年龄上忽的残废了双腿,不久后饱受尿毒症的侵扰,生存对他来说成为无胜于有的荒诞。
“为何而生,要不要死”的念头,如魔咒般挥之不去,又如春藤般疯狂地滋长蔓延,对于一个才二十一岁的史铁生而言,的确是生无所恋。
我,在最美好的年华患上了特应性皮炎,生活对于我来说变得异常的痛苦。
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痛苦的尽头在哪里?拼命寻找解决的办法,一次次的失望而归。生与死充斥在我的脑海,一遍遍地自我询问。
他在无休止的自问自答中苦苦寻求生命的意义,或者说是在寻找一个平衡点,能不让自己的悲观在脑子里占据上风。
想了好多年,终于想通了:就生命而言,休论公道。剩下的是为什么活的问题,这并不是能立刻想明白的问题,怕是只要人生在世活多久,就要想多久。
不偏执地去苦寻一个所谓的理由,但求活得坦然活得有所依托。他将寄托放在写作,而我放在医学。
最后,以书中一首诗词结尾:
午后,如果阳光静寂,
你是否能听出,
往日已归去哪里?
在光的前端,或思之极处。
在时间被忽略的存在之中,
生死同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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