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作家专栏】耿永君|走过吴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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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过吴堡
上世纪70年代初,我在黄河岸边的枣林坪中学读高中。快毕业时,约三五同学到宋家川去拍个人毕业照。
学校距宋家川20多里,一大早起身,顺黄河畔逆流而上。头一次到一个大地方去,兴奋的一夜没睡安稳,脚步疯快,情绪昂扬。
西河驿、石岔、康家塌几个村子一闪而过,就来到了一条很热闹的大街上,街上有那么多汽车。听说去绥德就要到这里乘车,绥德是一个更大更远的地方,我们虽然都是绥德人,但从没去过那里。
我忽然看到有几个阔气的大门上挂着闪亮的牌子,很严肃地写着“吴堡县xxx”单位,才明白这就是吴堡县城了。那时黄河沿岸老乡很少提起“吴堡”,都叫“宋家川”,或者干脆叫“川里”,就像喊一个人的乳名那样随意,都快忘了吴堡这个“官名”。
在一个小铺铺照相馆第一次照相,让摄影师摆弄了半天,紧张的头上直冒汗。又在一个很小的“国营食堂”买了五分钱二两粮票的玉米面饼子,一毛一碗的粉汤填了下肚子,就心急火燎地去看刚修建起三四年的“黄河大铁桥”。
离了老远,便听那黄河涛声滚滚,一座大铁桥横跨河上,对岸山西巍峨绵延的吕梁山脉扑面而来,极为壮观。桥头哨楼里,荷枪实弹的军人守护着大桥,很是威严。大桥上车辆如流,桥下河水汹涌。那些载重大卡车驶过时桥身轻微颤动。我们手托护栏,小心翼翼走过大桥,惊出一身冷汗。
来到桥头山西一个叫军渡的镇上美美地逛了一圈。第一次出省了,看啥都稀奇。特别是军渡老乡大老碗里金黄的玉米面窝窝,爱得人直咽口水……这里是陕西通往华东、华北的桥头堡,是黄河古渡口。有了黄河大桥,宋家川群众出省和串门一样方便,没事了就到军渡街上溜一溜,喝一口山西的水,呼吸一口山西的空气,真是美气。除了黄河大桥,这吴堡也就没啥可爱的了,依然是干山石畔烂河滩,窑洞枣树破大街。小城像个光景艰难的受苦人,一付无奈与憔悴的模样。
转眼间到了90年代,我因公出差又来这里,旧地重游,感慨良多。这个只有8万多人口的小县,终于从苦日子里熬出来,在通往富裕的大道上起步了。
街道上出现新建的房屋,年轻人骑上摩托车,女人们衣着打扮也很时髦。县城虽小,可历史悠久。从金正大三年(公元1226年)单独设县至今已有1500多年了。解放前后曾几次归绥德专区、分区管辖,1945年又正式设县。老县城在城东5里700多米的高山上,三面悬空,独居一隅,有“铜吴堡”之称。新县城在宋家川,才70来年光景。老城承载历史,新城开拓未来,各负使命,在黄河岸边遥相呼应。
有趣的是,黄河在这里也有了故事:小城上游是仅次于壶口的“二碛”,不足百米的河道,水面落差达十米,水势翻卷,激浪排空。二碛上游10公里是川口古渡,当年毛主席就从这里渡河奔赴西柏坡。二碛下游15公里是新发现的横沟温泉,水温35度,流量3000多立方米,是罕见的温泉资源,即将开发成为陕北地区旅游休闲景点。
公事间隙,到街道上走动,看这里人的生活方式,听他们言谈,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。街道上住了几辈的居民,抬头不见低头见,张家长李家短彼此心里都有数。突然间来个外地人,一下就引起人们注意,盯着你不放,从你的口音举动里,很快就认定你是哪里人氏,是何职业。
吴堡人喝黄河之水,食五谷杂粮,吃瓜桃梨枣。看云卷云舒,听潮起潮落,整日里操劳不息,人们都长得十分惹眼、耐看:男健壮,女窈窕,老者刚强,孩童活泼,诚实本分,热情好客。听那街上人说话更有意思。吴堡口音很特别,有时候听得人云天雾地,不知所云。有关专家考证后得出结论,说这里是晋方言与江淮方言混杂的方言岛。晋方言好理解,自古黄河两岸百姓就有“秦晋之好”一说。可吴堡人又是怎么和千里之遥的江南有着瓜葛,这么复杂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?据说,县上几个干部去江苏镇江一带出差,原以为说吴堡话人家听不懂,谁知交流起来很顺溜很入耳,大为惊奇,真是它乡遇知音,说不准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呢。
2010年深秋,我随市学校发展督导评估组又来此逗留两日,再次感受这座黄河畔小山城的独特风情。今日之吴堡,已非昔日宋家川。筑河堤,建大道,修广场,架高桥,变化翻天覆地。黄河大道彩砖铺地,护栏上雕刻有关母亲河古今诗词,是一幅黄河诗词长卷。广场以吕梁群山为背景,以黄河涛声为音乐,气势壮阔,如梦如幻。市民休闲健身娱乐,怡然自得。虽然还是一条人民路老街,但街道又长又宽,高楼林立,亮丽多彩。特别是城东近百米高的太中银铁路黄河大桥,城西G20高速黄河大桥,两座高架桥凌空出世,横跨东西,牵手秦晋,似两条彩虹亲吻两省河山……
在吴堡,听到人们说得最多的话是“们(mei)吴堡”,“们(mei)”是“我们”的意思。一个县的子民把县名经常挂在嘴边,像念叨亲人一样不停地念叨着,其亲之切,爱之深,自豪之神态,感天动地,全国有几?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一方人恋一方水土。是吴堡把子民揽入怀里,还是子民将吴堡捧在胸中?人与地域环境水乳交融,相依为命,荣辱与共,不离不弃。我想这是一种群体智慧和精神的结晶,是一种潜意识里迸发出的强大凝聚力的体现。有了这样一种精神,就会无往不胜,就会创造出惊人的奇迹。
吴堡朋友热情地给你说起本县的现在和将来,说起上了电视的黄河畔大红枣,美食手工空心挂面;说起还没上电视的地下宝藏——储量达15亿吨陕西唯一优质主焦煤的开发与利用。他们还特别喜欢给你述说县上的名人轶事。这里不仅走出当代文学巨匠柳青,民歌大师张天恩,还走出青藏公路之父慕生忠,经济学家张维迎,剪纸大师贾四贵。这么多重量级人物都出在吴堡,让人心生羡慕甚至嫉妒。吴堡人敬重家乡名人,更把他们作为崇拜的偶像,让后代向他们的高度攀登。街道上建有“柳青图书馆”,吴堡中学校园有两尊雕像,一尊孔子,另一尊柳青。在校园墙壁醒目处的白瓷砖上,镌刻着校友张维迎简介。
早在少年时期,我就读过《创业史》。隔着陕北绵延起伏的大山,想象着柳青笔下关中终南山的树木,蛤蟆滩的蛙声,以及梁生宝与徐改霞的恋情,印象至深。我还多次给中学生讲授《梁生宝买稻种》,特别强调:柳青,吴堡人,陕北的骄傲。前几年我到西安,特意去长安区观看了“柳青文化广场”。记得那里的石柱上雕刻着诗人贺敬之的一首诗:“床前墓前恍如梦,家斌泪眼指影踪。父老心中根千尺,春风到处说柳青”。我常想,怎么就没人关注《创业史》,把它拍成电视剧多好,它可是代表新中国文学的巅峰呵。
临走那天,我起了个大早,去拜访老朋友般的黄河大铁桥。三十多年过去,虽然维修过,但比起那两座现代高桥,它显然矮多了,老多了,紧贴河水,倾听涛声。骨架依然硬朗,铮铮有声,元气依旧充沛,托起一片云天。抚摸大桥光滑的护栏,仿佛触摸到30多年前那个时代的脉搏,就想起我的少年时代,竟然有了想流泪的感觉。大桥肯定也认出我了,用护栏紧紧握着我的手,久久不语。母亲河还是那么匆忙,那么大气、那么淡定与从容。我兴致高涨,一直走到军渡东南沿黄公路的八盘山下,驻足大河岸边,在此遥望吴堡县城,才最开阔,最完整,最有气势。此时,一轮红日从东方吕梁群山喷薄而出,山城披上一层金色的光芒,背山浑厚绵长,山上枣树茂密,窑洞星星点点;山下楼房鳞次栉比,车辆如流,一派灿烂祥和的现代化气息。
哦,吴堡,真是一方人文底蕴厚重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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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耿永君,陕西绥德人。中学语文高级教师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。散文发表于《人民教育》《中国教师报》《延河》《延安文学》《散文中国》《华商报》《文化艺术报》等报刊。主编《绥德文库.散文卷》,著有散文集《守望校园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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